第515章 她就那么站在云端

那胖子的眼泪又流下来，“眼看着山要被挖空，树要被砍光，咱们这些山里的孩子，都要死了。”

那小丫头的眼泪也流下来。

她也不擦，就那么流着，声音又尖又细，带着哭腔。

“然后，她来了。”

那独眼龙抬起头，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满是光，那光比天上的太阳还亮。

“瑶姬仙子。”

那大汉接过话，声音里满是崇敬，像是在念诵这世间最神圣的名字。

“她就那么站在云端，穿着一身白衣，像一朵云飘在那儿。”

那瘦高个喃喃道，声音飘忽。

“咱们以为她是来收妖的，吓得躲在石头缝里不敢出来。神仙都看不起妖怪，见了就要收，就要杀，咱们见过的。”

那胖子道，“咱们抖得跟筛糠似的，抱在一起等死。”

那独眼龙道，“可她没有动手。”

那书生道，“她只是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凡人砍树，看着那些树一棵一棵倒下，看着山一点一点秃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很奇怪。

“然后，她皱了皱眉。”

那大汉接话道，“就那么一下，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然后她挥了挥手，一道白光从天而降，落在那些凡人身上。”

那瘦高个道，“那些凡人就像被什么东西迷住了，扔下斧头，扔下锯子，转身就走。头也不回地走了。”

那胖子道，“他们去了另一座山。那座山不是灵山，没有咱们这样的生灵。他们在那里砍，在那里挖，在那里折腾，再也不来咱们这儿了。”

那独眼龙道，“咱们得救了。”

那小丫头忽然开口，声音又尖又细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困惑。

“可咱们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着杨戬，看着孙悟空，那双眼睛里满是复杂。

“瑶姬仙子，她知道救的是妖怪吗？”

那大汉接话道，“她身上有仙气，不是凡人，不是妖怪，是神仙。可神仙是向来看不起妖怪的，见了就收，见了就杀。”

那瘦高个道，“咱们那时候躲在石头缝里，气息藏不住，她肯定感觉到了。”

那胖子道，“可她什么都没说，什么都没做，就那么救了咱们。”

那独眼龙喃喃道，“她明明知道咱们是妖怪……”

那书生抬起头，看着天空，声音飘忽。

“咱们时常会想，若是瑶姬仙子知道自己救了一帮妖怪，会不会后悔？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轻了。

“咱们这么废物，找了五百多年，连她的孩子都没找到。也没能为她复仇。她若知道自己救的是这么没用的妖怪，会不会觉得不值？”

杨戬的睫毛，微微动了一下。

孙悟空站在他身边，感觉到他的手微微收紧了。

她看着那六个人，看着他们脸上的泪痕，看着他们眼中的愧疚和困惑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
她往前迈了一步。

“你们错了。”
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很坚定。

那六个人齐齐看向她。

孙悟空一字一句，清清楚楚。

“瑶姬不会后悔。”

那大汉愣住了。

孙悟空继续道，声音越来越稳。

“瑶姬是什么人？是司法天神，是天庭里最厉害的女神。她见过的妖怪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，闻过的妖气比你们喝过的水还多。”

那瘦高个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
孙悟空看着他，目光认真。

“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们是妖怪？”

那小丫头愣住了。

孙悟空走到她面前，蹲下来，看着她的眼睛。

“她从云端下来的时候，就知道你们是妖怪了。可她救了你们，不是因为你们是什么，而是因为你们在受苦。”

那小丫头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
孙悟空伸出手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。

那动作，和很多年前杨戬揉她头的时候，一模一样。

“她知道自己救的是妖怪。她不在乎。”

她站起身，看向那六个人。

“你们这些年的愧疚，她知道吗？不知道。可她若知道，只会觉得你们傻。”

那大汉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
那瘦高个捂着脸。

那胖子浑身发抖。

那独眼龙蹲在地上，肩膀剧烈抖动。

那书生靠在树上，眼泪无声地流。

孙悟空深吸一口气，看向杨戬。

杨戬站在那里，脸上依旧没有表情。

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他开口了。

声音很轻，很淡。

“母亲在消散之前，说过一句话。”

那六个人齐齐看向他。

杨戬看着他们，一字一句。

“她说，二郎，若是走投无路，那便去梅山。他们会接纳你。”

那六个人愣住了。

那小丫头喃喃道，“她知道梅山……她知道我们……”

杨戬点了点头。

那大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，可他在笑。

“瑶姬姑姑……记得我们……”

那瘦高个抱着头，蹲下去，放声大哭。

那胖子瘫坐在地上，哭得浑身肥肉都在抖。

那独眼龙跪下来，额头抵着地，肩膀剧烈颤抖。

那书生终于站不住了，顺着树干滑下来，坐在地上，捂着脸，无声地流泪。

那小丫头扑进孙悟空怀里，放声大哭。

孙悟空抱着她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
她看向杨戬，心里那股情绪，又翻涌起来。

她忽然明白了。

杨戬为什么五百年前路过梅山，却没有进来。

不是不想。

是不敢。

他那时候一心复仇，不想连累任何人。

他怕这些人因为他而死，就像大哥那样，就像父亲那样，就像母亲那样。

他宁愿一个人扛着。

宁愿一个人。

孙悟空抱着那小丫头，看着杨戬。

她想起瑶姬最后说的话。

“二郎，若是走投无路，那便去梅山。他们会接纳你。”

她那时候不知道梅山是什么。

现在知道了。

是家。

是除了灌江口之外，另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。

是母亲留给他的，最后的礼物。

那是果。

是她的善念结出的果。

……

良久之后。

那哭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。

那大汉最先缓过来，他狠狠抹了一把脸，把眼泪鼻涕都抹干净，深吸几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。